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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捞学不会》再版

   防微信公众号被封,把文章陆续搬来,因此发表时间和写作时间不同。此文写于2016年5月。 ​        今年 4 月,出版社告诉我《海底捞你学不会》卖过了 100 万册,需要再版。 2011 年出这本书时,没想到能卖 100 万,否则,一定会好好同出版社谈条件,发一笔小财。 我 2008 年研究海底捞, 2009 年《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刊登这个案例后,开始在北大光华讲海底捞。那时她才二十几个店。 我的学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 MBA 和 EMBA 。讨论这个案例时,总会有不服气的学生。 不服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海底捞那时主要集中在北京西安等几个北方城市。北方餐饮业的服务水平往往不如沿海,因此有人会说,海底捞如果在深圳和上海这样的地方,一定不会引起如此的轰动。二是,海底捞这种过于以人为本的管理,几个店还行,规模一大,可能不行。 六年过去了,海底捞开到了深圳和上海。上个月我在深圳讲课,学生们告诉我,深圳的海底捞也排队了。 海底捞现在有 160 多个店,在新加坡韩国日本台湾和美国都有店了。新加坡和台湾的店,高峰时也要排二三个小时。海底捞东京的店长,竟是一个 25 岁的小伙子。 让我吃惊的是,海外这些店也都赚钱了,有些店甚至赚的比国内店还多。 我问张勇,那些地方的人工不是贵吗,怎么赚钱比国内还多? 他说,人工表面贵,但实际贵不了多少。国内一元钱工资,公司要支付一元五的成本;国外综合税收低,效率也高一些。 八年对任何公司都不是一个短的时间,因为世界 500 强的平均寿命才 50 多年。我问张勇,海底捞的管理方式有那些变化? 他说,没什么实质性变化,只不过变的更简单。我们取消了区域管理这一级,总部直接对着每个火锅店,经营管理的决策权更向店集中了,毕竟那里才是生意发生的地方。另外,我们数量考核的指标更少了。 我说,你们的数量考核指标本来就很少,还能怎么少? “ 我们上个月取消了翻台率。 ”张勇说。 我吃惊的有点说不出话,没听说哪个餐馆不考核翻台率的,这不是餐饮业的 KPI 吗? 张勇说,任何指标的考核,都会引起员工的过度关注。 比如,为了提高翻台率,员工就不会接受就餐高峰时间的预定,因为顾客排队等着就餐的翻台率一定高。但过长时间的排队,让客户体验不好,这有违我们的终极目标 —— 让客户满意。 在让员工满意的方面,海...

带血丝的鸡蛋

​ 防微信公众号被封,把文章陆续搬来,因此发表时间和写作时间差距很大。作者 黄铁鹰  昨天同一个发小喝酒。这家伙去日本三十年,有点喝不惯中国的高度酒。喝着喝着就高了,把他文革中做过的坏事讲出来。   文革时,全中国人干革命的劲大过干经济,因此,生产不出足够填饱肚子的东西。为了补充营养,很多城市居民也养鸡。 他妈养了五只能下蛋的母鸡。 因为蛋少人多,不能每天吃鸡蛋,鸡蛋要攒起来,集中改善伙食,或者用了卖钱。  一天,他家邻居拿来20个从商店买的不太新鲜的小鸡蛋,跟他爸说,把你们家新鲜鸡蛋换我二十个吧,我家这对双胞胎孩子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  这个男人是一所大学行政处的一般干部,文革时成了革命群众组织的领导。发小爸是那所大学教化学的教授,文革中被认定为“历史反革命”和“反动学术权威”,需要接受革命群众的批斗和教育。   发小爸妈只得乖乖用二十个新鲜的大鸡蛋换了二十个不新鲜的小鸡蛋。十三岁的发小目睹了这个“自愿”交易的全过程,从此对这个邻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一天,这邻居家的二个十岁双包胎男孩在附近树林里玩,发小看到前后没人,把他俩叫过来并排站好,左右开弓一人打了两个耳光。 打完后,发小说,你们要是敢说出去,我每天都打,还让我哥打。 发小上面有一哥,打仗远近闻名。 我问发小,他们说了吗?发小说,“没有。他们真怕每天挨揍。我也不敢跟我爸妈说,说了也要挨揍。”   这事过去50年了,发小提起那二十个鸡蛋仍然耿耿于怀,他用手比划着说,“那二十个鸡蛋都那么大个,有的还带着血丝!” 这句话发小一晚上说了至少四遍。 我问他,嘴巴打的狠吗? 他说:“ 狠,我的手都打疼了。”说完,他还揉了揉已经六十多岁的手。  心理学说人类有“转向攻击”行为——在别的地方受气了,在另外的地方要找冒出去。 不知道那两个双包胎的气出在什么地方了?  后续:明白转向攻击对移民很重要。 反对移民的人,在低收入的人群比例较高。为什么?1)他们知识不足,眼界有限;2)移民有抢他们饭碗之嫌;3)他们生活不如意的地方多,有气发不出来,因此,遇到“软柿子”移民,就容易爆发。 面对这样的人,移民往往认为是种族歧视。其实并不完全,有一部分是转向攻击。面对这样的冲突,移民大都选择躲避和忍让。但躲避...

我最敬重的女人

防微信公众号被封,把文章陆续搬来,因此发表时间和写作时间差距很大。作者 黄铁鹰 姥姥1908生于河北,17岁嫁给一个不爱她,抽大烟,还打她的丈夫。29岁时,丈夫去世,她没再嫁人,一人把二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和一个尚未满月的儿子养大。   为了喂饱4张嘴,姥姥什么活都做,给人家洗衣服做衣服做鞋….。她的手骨节比一般男人都大,是常年干活所致。   她在生活最难的时候,找到了上帝。 她说,是耶稣让她有活的信念。 姥姥是文盲,可是到六十多岁时,她竟然能把圣经一字一句读下来。 每天再累再晚,她都要把那双大骨节的手洗干净,打开那本用白布包着的圣经读一段。如果有一天没读,姥姥总像犯罪似的,第二天一定多读一会。  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姥姥带大。我们上学后,姥姥读圣经的质量越来越高,因为她经常问我们:这个字怎么念?   姥姥的学习精神搞的我们很烦,我们总嘲笑她不会断句。当我们上中学后,她识字的水平也小学毕业了。   文化大革命来了,一天姥姥跟我说:“小二,把我的圣经烧了吧。烧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否则红卫兵会来抄家!“   我那时是红小兵,我知道这书不是“好书”;被人发现了,姥姥就要挨批斗。 我像做贼一样,把姥姥的圣经烧了!   1988年我到香港工作,给姥姥打电话说:姥姥你要啥? 姥姥说,香港一定有卖圣经的,给我买一本。 于是,姥姥的圣经学习又恢复了。  姥姥是小脚,那个年代出生的中国女人都要裹脚。女孩七八岁,有的甚至五六岁时,父母就用长长的布把小姑娘的脚左一层右一层缠起来,晚上也不解开,目的是让脚变小。   那时中国人认为小脚好看,脚大难嫁人。裹脚的过程要好几年, 姥姥说很疼,晚上疼的睡不着觉,哭着求她妈给解开。她妈不答应。因为她的脚也是被她妈这样裹小的。   一个八国联军的英国军官日记曾这样描写:中国女人走起来像鸭子,因为这个国家有着奇怪的审美,他们认为女人的脚小性感。女人的脚从小就要被她们父母有意识的搞残废。   我60岁时,开始仔细思考人生。可是人生太难思考,很多事想不明白,最后想明白一件事:如果幸运,我的人生过了三分之二,要在进入坟...

连文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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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微信公众号被封,把文章陆续搬来,因此发表时间和写作时间差距很大。作者 黄铁鹰 ​ 高连文是我中学同学和邻居。今天得知连文走了,而且三年前就走了。   连文 1954 年生,大我一岁,高我半头。他父母都是长春客车厂职工,讲话有浓重的胶东口音。   连文有一弟一妹。因为父母白天都上班,他是家里大王,我经常腻在他家。   我们读中学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学校不怎么上课。男生没事就练肌肉、打架、为跟美帝国主义决一死战做准备。 连文是最后排右边第二个。那时我们班没有一家有照相机,中学全班仅有一张照片。 那时连文是引领时代的人,天天带着我玩单双杠、哑铃、杠铃、摔跤和打猴拳。   有一天连文突发奇想,跟我说:“黄二呀,公共设施人太多,要想有更多肌肉,必须有自己的训练场所。”   我说:“到我家后院。”   连文说:“不行,室外冬天太冷。我们不仅要夏练三伏,更有冬练三九。干脆,我俩趁我爸妈上班时,把我家地板下面掏空,建一个建身房!”   连文家住的是日本人占领长春时建的房子,地板距离地面有一米左右的空间。要建健身房必须挖走很多土。   我说:“那么多土怎么处理?”   连文说:“ 我都想好了,把土一层一层铺到我家菜园上,我爸妈不会发现。 ”   好,我俩一拍即合。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把健身房挖好。为什么用这么长时间?因为每天不能往院子放太多新土。   看电影《肖舒克救赎》   偷偷往操场上撒挖地道的土时,我差点叫起来,这个导演怎么跟连文具有同样的想象力!   我俩在健身房里聪明地安装了自制的单双杠和杠铃。直到今天,我仍相信这个健身房从设计到施工举世无双。   很快连文身上的肌肉像打了激素一样长起来。我虽然先天不足,但晚上摸摸发酸的肌肉,也觉得再跟谁谁打仗就不怕了。   第二年东窗事发,连文爸种菜时发现院子里的新土,他毫不犹豫地把健身房变成储藏室和菜窖。   我第一次抽烟也是跟连文一起。我俩卖了一些废铁,买了一包东北当时最好的大生产牌香烟。   这些废铁是我们从自己家里拿的,还是偷附近工厂的,或者偷马路上的下水盖?我实在记不清。如果是偷的,肯定是我干的,因为连文走了,往他身上栽赃不厚道。   我...